坐着他媳妇和两个孩子。
他看了林木木一眼,又看了看她那辆破驴车,忽然开口:“妹子,你这驴车,还能动呢?”
林木木点点头:“能动。”
那汉子又看了看那头瘦驴,啧啧两声:“这驴,看着快不行了吧?”
灰驴适时地晃了晃,差点摔倒。
林木木扶住车辕,说:“还行,能走几步是几步。”
那汉子叹了口气,摇摇头,推着车往前走了。
林木木看着他的背影,拍了拍灰驴。
灰驴打了个响鼻,继续往前走,稳得很。
晚上,队伍又停下来。
这回停在一个山坳里,两边是土坡,能挡点风。天黑得快,一转眼就啥也看不见了。到处是黑黢黢的影子,到处是咳嗽声和哭声,偶尔能听见有人在喊孩子的名字。
林木木把驴车赶到一个靠里的位置,离人群稍微远一点,又在周围转了一圈,确认没人注意,才掀开帘子钻进车厢。
爷爷奶奶靠着车板坐着,没点灯,就那么黑着。
“奶,爷。”林木木摸到他们旁边,压低声音,“吃点东西吧。”
她摸黑打开一个隔间,拿出两个灰疙瘩,掰开,一人一半。
黑暗里,只有细细的咀嚼声。
吃完,她又摸出一个水囊,倒了小半碗水,一人一口。
就这么点儿。
“木木。”奶奶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,带着点沙哑,“今儿个那个没了的,是谁家的?”
林木木想了想,说:“不认识。一个老太太。”
奶奶沉默了一会儿,叹了口气。
“这才第三天……这才第三天啊……”
林木木没说话。
黑暗里,爷爷忽然开口了。
“木木,爷问你,咱这车里的东西,够咱吃多久?”
林木木想了想,说:“够。爷你放心,够咱吃到地方。”
爷爷沉默了一会儿,又问:“那……够不够分给别人一口?”
林木木愣住了。
黑暗中,她看不清爷爷的表情,只能听见他沙哑的声音。
“今儿个那个没了的,要是有一口吃的,兴许就……兴许就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奶奶在旁边叹了口气,说:“老头子,你别说了。咱自己都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爷爷打断她,“我知道。可我这心里头……”
林木木坐在黑暗里,半天没说话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开口,声音低低的:
“爷,不是咱心狠。是这路上,人太多了。咱要是漏了一点,让人知道咱有吃的,咱就完了。”
爷爷没说话。
林木木继续说:“爷你教我的,财不露白。吃的也是一样。咱要是露了,那些人一拥而上,咱这点东西够抢几回?到时候咱三个,都得死。”
黑暗里,只有呼吸声。
过了很久,爷爷才叹了口气。
“爷知道。爷都知道。就是……”
他没往下说。
林木木摸到他的手,那只粗糙满是老茧的手,握了握。
“爷,咱得先让自己活着。”
爷爷反握住她的手,攥得紧紧的。
“行。爷听你的。”
那天晚上,外面又传来哭声。
这回不止一个,有好几个。有人在喊饿,有人在喊渴,有人在喊孩子的名字,有人喊着喊着就没声了。
第二天一早,天刚蒙蒙亮,就有人在外面喊:“走了走了!快起来!”
林木木爬起来,掀开帘子往外看。
外面,那些人又开始动了。只是少了几个,多了几堆新土。
她跳下车,坐到车辕上。
灰驴动了动耳朵,迈开蹄子,继续往前走。
旁边,那个中年汉子的独轮车又跟上来了。车上他媳妇抱着两个孩子,两个孩子都在哭。
“别哭了别哭了,再哭也没吃的。”那汉子一边推车一边骂,骂着骂着自己也红了眼眶。
他媳妇低着头,一声不吭,只是把两个孩子抱得更紧了。
林木木看着他们,收回目光。
灰驴继续往前走。
前面是望不到头的黄土路,后面是已经看不见的家乡。太阳又毒辣辣地挂起来了,晒得人头皮发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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