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云家商号上下几百口人,都指望着这碗饭。
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牵连,被抄家,被流放。
“
“你的功名,你的抱负,你对我的承诺……”
云浅浅的声音终于哽咽了,“我知道它们对你有多重要。
我知道你为了这一天,付出了多少。
可我……“
她停顿了一下,泪水终于滑落。
“我不能用翁一的命,用云家几百口人的命,去换一个功名。”
陆怀瑾沉默了。
房间里很安静。
只有烛火偶尔出的轻微噼啪声。
良久,云浅浅松开他的手,向后退了一步。
“夫君。”
她说,声音恢复了平静,“你做决定吧。
无论你选什么,我都信你,都陪你。
“
她转身,走到门口。
“我去给翁一家里送些银子。”
她说,“不管怎样,云家不会亏待他。”
门关上了。
陆怀瑾独自站在书房里,一动不动。
烛火映照着他的脸,忽明忽暗。
他走回书案前,坐下。
桌上摊着那份疆域图,散落着写满数据的纸片。
这些是他这些天的心血。
是他准备在殿试上一鸣惊人的底牌。
是他对云浅浅的承诺。
是他作为一个现代人,对这个时代的回应。
现在,这一切都要化为泡影。
他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很乱。
前世的记忆,今世的经历,交织在一起,像一团乱麻。
博士论文答辩时的意气风。
穿越时的茫然无措。
云浅浅在水里救起他时的那双眼睛。
县试、府试、院试、乡试、会试,一路走来的艰难险阻。
还有那些日日夜夜,对着账本和数据,苦思冥想的策论。
都白费了吗?
都白费了。
他睁开眼,看着桌上的疆域图,忽然觉得无比讽刺。
治国如烹鲜,需知米价几何。
他连自己的家人都保不住,还谈什么治国?
时间一点一点过去。
夜深了。
更漏滴答作响,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他心上。
他不知道坐了多久。
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。
或许什么都没想。
或许想了很多。
门再次被推开。
他没有回头。
脚步声很轻,走到他身后,停住了。
然后,一双手臂从背后环住了他。
云浅浅的脸贴在他的后背上,隔着薄薄的衣料,他能感觉到她脸上的温度。
还有泪水。
温热的,洇湿了他的衣衫。
“夫君。”
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很低,却很清楚,“功名没了,可以再考。
科举三年一次,我们还年轻,还有机会。
“
陆怀瑾没有动。
“家人没了,就什么都没了。”
她的手臂收紧了一点,像是怕他消失一样,“翁一是家人,云家上下几百口人,都是家人。
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。
“
陆怀瑾的手,慢慢覆上了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。
“我知道你心里苦。”
云浅浅的声音微微颤,“我知道你为了这一天,熬了多少夜,费了多少心血。
我知道那些人针对你,是因为他们怕你,嫉妒你。
我知道你不甘心。
“
“可我不在乎那些。”
她说,“我只要你活着。
我只要我们一家人,整整齐齐地在一起。
“
陆怀瑾闭上了眼睛。
“功名是什么?”
云浅浅问,“是那张金榜吗?
是那身官服吗?
是那些人羡慕嫉妒的目光吗?“
她摇了摇头,脸贴着他的后背,轻轻蹭了蹭。
“对我来说,功名是你这个人。
是你每天早上赖在被窝里不肯起来的样子,是你看账本时皱着眉头的样子,是你喝茶时眯着眼睛的样子,是你跟翁一抬杠时嬉皮笑脸的样子。
“
“这些才是我想要的。”
陆怀瑾的手指收紧了。
他感觉到她的泪水,源源不断地洇湿他的衣衫。
感觉到她的坚定,像是一团火,从黑暗中亮起来。
“夫君。”
云浅浅抬起头,声音沙哑却无比清晰,“无论你做什么决定,我都信你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