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笃定,开始松动。
这个人,不懂行话,不摆架子,但他确实……懂“火”
。
懂火,就是窑工的命根子。
就在这时,村口传来一阵喧哗。
夹杂着马蹄声,和几声夸张的大笑。
一群人簇拥着一个锦衣公子,骑着高头大马,直接闯进了破窑村。
那公子二十出头,脸色苍白,眼圈黑,一看就是酒色过度的模样。
穿着打扮,非富即贵。
正是顺天府府尹的侄子,周通。
周通勒住马,用马鞭指着那热闹的工地,笑得前仰后合。
“哈哈哈!
快看快看!
那就是咱们的新科状元!
果然在这儿玩泥巴呢!”
他身后跟着的,都是些京城纨绔,闻言都哄笑起来。
“周少,那就是陆怀瑾?穿得跟个泥腿子似的!”
“状元买沙,千古奇闻啊!”
周通跳下马,摇着折扇,大摇大摆地走过来。
窑工们吓得纷纷后退,不敢吭声。
周通走到陆怀瑾面前,上下打量他,啧啧称奇。
“哎呦,这不是陆大状元吗?怎么不在翰林院写文章,跑这破窑沟里来了?”
陆怀瑾没理他,继续跟鬼手张低声说着什么。
周通脸上挂不住了,折扇一合,指着陆怀瑾的鼻子:“喂!
本少爷跟你说话呢!
聋了?”
陆怀瑾这才转过头,看了他一眼。
“有事?”
周通嗤笑,“当然有事!
本少爷听说,陆大状元在收沙子?一两银子一斤?”
他从马背上解下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,随手扔在地上。
布袋口松开,哗啦啦流出来,正是那种带着白色晶体的河沙。
“呶,本少爷今天路过西山,顺手给你弄了点。”
周通用折扇拨了拨那堆沙子,“瞧瞧,成色不错吧?按你的价,这一袋,得值十几两银子呢。”
他哈哈大笑,身后的纨绔们也跟着笑。
“这样吧,”
周通收敛笑容,用扇子点着陆怀瑾,“本少爷心善,不忍心看状元公继续丢人现眼。
你手里还有多少这种沙子,本少爷全要了。
十两银子一斤,我买!”
他竖起一根手指:“就一个条件。
你当着大伙的面,说一句‘我陆怀瑾,是个蠢材,买沙子是胡闹’。
怎么样?十两银子一斤,够你云家回本了,还赚一大笔。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窑工们吓得大气不敢出。
云浅浅脸色一白,就要上前。
陆怀瑾抬手,拦住了她。
他看着周通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说完了?”
周通一愣:“你……”
“说完了就让让,”
陆怀瑾指了指周通脚下的沙子,“你踩着我图纸了。”
周通低头一看,他正好踩在陆怀瑾画的那幅窑图边上。
一股羞怒直冲脑门。
“陆怀瑾!
你别给脸不要脸!”
周通厉声道,“你以为你当个状元就了不起了?告诉你,这京城的水,深着呢!
你一个赘婿,没人脉,没根基,拿着皇帝当令箭,真以为自己能上天?”
他凑近一步,压低声音,带着恶意:“我叔叔说了,你那套盐铁的屁话,得罪的人多了去了。
早晚有一天,摔得比谁都惨!
现在本少爷给你个台阶下,你最好识相点!”
陆怀瑾看着他。
看了好几秒。
然后,他忽然笑了。
不是冷笑,是真的笑了。
笑得周通有点毛。
“周公子,”
陆怀瑾语气平和,像在跟人聊天,“你叔叔是顺天府尹,对吧?”
“哼,知道就好。”
“那你一定很清楚,”
陆怀瑾说,“大夏律,科举舞弊,卖官鬻爵,主犯斩立决,家产充公,三族流放。
从犯,杖一百,徒三千里。”
周通脸色微变: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
陆怀瑾收回目光,不再看他,转向鬼手张,“张师傅,咱们刚才说到哪儿了?对,窑壁的砌法……”
他直接把周通当成了空气。
周通站在原地,脸色一阵红一阵白,拿着扇子的手都在抖。
他想作,可看着陆怀瑾那平静得近乎漠然的脸,又想起最近京城里关于张维之下场的传闻,一股寒意忽然窜上来。
这个赘婿,邪门得很。
“你……你等着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