动跑去国外读书不同,聂玺没得选。
转折点就在于,后来,聂玺在国外的大学里碰到了时娴,那个时候她在学校里也独来独往,所以聂玺注意到了她。
身形单薄,像刀片,黑发黑眸,瞧着就清冷倔强。
她总是夹着书去图书馆,聂玺关注了她一段时间,发现她除了看教材,还经常看哲学书。
在国外读书有个好处就是很多书能看原版,不需要再翻译,能够直达作者的表述。
伊曼努尔康德的《纯粹理性批判》,黑格尔的《哲学全书》,当然,她也看伟人的毛选,甚至这是她借的次数最多的书。
偶尔还会看看情小说,最好是带点疯狂的复仇和恨海情天的,比如《基督山伯爵》《呼啸山庄》这些。
她看起来很喜欢加西亚马尔克斯,除了《百年孤独》,还借了他的《一桩事先张扬的谋杀案》。
聂玺不爱看马尔克斯,因为他写东西名字起得太多太乱。
他也很讨厌卡夫卡。因为他觉得卡夫卡拧巴,莫名其妙,自卑矫情满脑子有病呻吟,阴湿湿的,像他。
为了制造偶遇,聂玺算好了时间,故意把她要借的马尔克斯的所有书当她的面全薅走了,时娴满脑子问号,下意识上前用英文说,“同学,你至于拿那么多吗?”
聂玺长刘海下的眼睛贪婪地望着她,她好白,皮肤好细,她耳垂有颗痣,好可爱,好性感。
他用本国人的语说,“我,我没看过,所以都试试。”
时娴的态度一下子放缓了,没想到是老乡,切换回中文,“是吗,那我介绍你先看这本。”
她热心肠地开始安利,聂玺一句都没听进去,光看她脸了。
好漂亮啊,时娴,你好漂亮。
好喜欢。
真的,好喜欢。
时娴絮絮叨叨说了一堆,指着聂玺手里的书,“这本《苦妓回忆录》也不错……”
她声音猛地一顿。
她看见了聂玺手腕上的伤口。
自残的刀疤。
聂玺立刻将手抽回来,原本注视着她的视线也触电般收回。
像是一瞬间被打回了下水道老鼠的原型。
“同学,你……”时娴说,“是一个人在外面读书压力太大了吗?”
那一刻,聂玺脑海里横生一个,恶劣的试探。
他把当时的反应总结为自己父母的劣质基在他身体里作祟。
比如,把自己最丑陋的一面拿出去,试探自己面前这个女人……她是否真的善良热心,万一她就是装的呢,指不定不屑地转身走了。
女人都这样,唯利是图。和他妈妈一样。
于是聂玺把早就麻木了的伤口故作委屈地露出去说,“我是私生子。”
骂我吧,嘲笑我吧。我早就不在意了,你也不过是――
“这就是你自残的理由吗!”
没想到的是时娴特别生气,把他手里的书都夺过来放进篮子里,随后拉着他走到了图书馆外面。
是室外大太阳的关系吗,光刺得他睁不开眼睛。
面对光,他似乎看不见那张漂亮的脸了。
声音却跟刀子似的还在刺进他身体里,“再怎么样你也不能自轻自贱!生命只有一次!我……我也是私生女,我知道恨不得我死的人多了去了,可我不会死的。”
“我要努力活下去。”
聂玺的心在发烫,又酸又痛,像是本来都枯萎了,皱巴巴地缩成一团,而如今有鲜血从他心脏里流淌过去。
“你也是啊,你都考到这个学校里来了,你一定读书成绩也很出色吧?别放弃自己,要是真觉得罪孽深重,大不了以后留在这里搞搞科研,照样可以实现个人和社会价值,权当赎罪了。”
时娴哥俩好似的,用力拍了一下聂玺的肩膀,“你好瘦,多吃点,男人要有肌肉,把头抬起来!”
刘海下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一闪一闪。
把头抬起来。
时娴给聂玺说了好多,虽然那个时候的她自己显然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。
她转身走了以后,聂玺一个人愣愣地站在图书馆门口发呆。
昏暗不清的世界,在这一刻似乎有阳光照射进来。
隔了好久,他才意识到,自己哭了。
结束回想,聂玺抱着花已经站在了时娴的家门口,他敲门,时娴出来的时候还在擦鼻涕,看见他的时候眼神有明显的变化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