婶子,我落榜了
不多时,一位四十七八岁的中年妇女映入眼帘。
其身量极高,足有一米七上下,在寻常妇人中颇为罕见。
体态丰腴,腰如水桶,外罩一件仿制蜀锦袍,内衬大红衫子,瞧着便觉喜庆。
此人正是陈秀英方才提到的王翠花王大姐,赵大娘的“媒人团”领头人,周水县有名的媒婆魁首。
当然,这名头并非因她做媒做得有多好,而是因为她丈夫是周水县衙的一名捕快。
仗着这层身份,王翠花顺理成章地揽下了朝云街、南山街、朝霞坊等南城区域的媒人差事,手下管着十几个媒婆。
每月光是从这些媒婆手里抽成,便有上百两银子进账,比她丈夫当差挣的还多。
王翠花虽嘴碎,却是个热心肠。
旁人打听不到的消息,她总能从衙门、自家男人、街坊邻里口中七拐八绕地掏出来,堪称周水县南城区的情报大家。
当然了,至于她能从中谋利,那就是她的本事了。
她一瞧见李承梁,顿时两眼放光:
“哎呀——是承梁啊!瞧瞧这后生,生得多壮实,模样也俊俏。啧啧啧,要是王婶再年轻个二十岁,管你张叔叔要不要,死皮赖脸也得倒贴给你!”
李承梁哭笑不得。这位王婶不愧是附近几条街的“媒婆头子”,说起漂亮话来面不改色,倒把他这个黄花大小伙闹了个大红脸。
他轻咳一声,连忙侧身让路:“王婶说笑了。我娘说了,您来了直接去后院找她便是。”
“不着急不着急。”王翠花笑眯眯地凑近,伸手捏了捏他的胳膊,“承梁啊,婶子听说,前些日子周家那位千金大小姐来退婚了?”
李承梁心中暗骂——哪个碎嘴的传出去的?
可他也知道,以王翠花的本事,这等劲爆的退婚风波绝对瞒不过她。当下也不意外,轻轻点头:“不错,周家觉得我配不上,前日特地来退了婚约。婶子消息倒是灵通。”
不料王翠花笑得愈发灿烂,嘴上说着不要钱的安慰话:“哎呀,承梁啊,你也别怪婶子说话难听。其实这婚约退了也好,你和周家那位大小姐,本就不般配。”
“人家周家,家资过亿,北城天街南城通衢都是他们的,一日进账能买下好几座武馆。更别说生意做到郡城,铺子开遍青山九县——哪是咱们这种平头百姓能比的?”
“咱们这种普通人家,能娶个中上之姿的姑娘,便已是福分了。”
“可莫要总想着麻雀变凤凰,做些不切实际的念想,人啊,还是脚踏实地的好。”
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——你李承梁配不上周家姑娘,趁早死了这条心吧。
李承梁嘴角微微一抽。
不是,王婶,您是不是忘了——当年这桩婚事,还是您帮忙撮合的呢?
十五年前,您可不是这么说的。
不过他倒也不怪人家。谁让自家不争气呢?
周家是周水县富商巨贾,资产过亿,号称“周半城”。
自家就一个小小武馆,每月挣个几百两训导费,拿什么跟人家比?
什么青梅竹马,什么婚约恩情,在现实面前,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罢了。
“多谢王婶,我心里有数。”
王翠花见他说得诚恳,以为听进去了,眉开眼笑,故作迟疑道:
“对了,承梁啊,听说你参加了白云观的升仙大会,想去青山谋个执事差事……你考上了吗?”
问这话时,她的目光紧紧锁在李承梁脸上,不肯放过任何一丝细节。
考上了。
而且是上上之评。
可李承梁面上不显,只是摇头道:
“没有呢王婶,笔考差得太远,名次才排到第四,连面考都没进。”
王翠花紧皱的眉头肉眼可见地舒展开来,眼角眉梢都藏着松懈与笑意,嘴上却满是惋惜:“哎呀呀,那可真是太可惜了。”
“婶子还想着,你要是进了面考,婶子便去白云观替你盯着些呢,若能拜入青山,成为传说中的仙道中人,你王婶也好跟着沾沾光呀。”
嘴巴上说着沾光,其实也就说说而已,心里恨不得李承梁家永远也当不了神仙。
毕竟你李家去当逍遥神仙了,我王家还在凡间泥沼中挣扎,心里能平衡么?
所以啊,最好大家都一样,都是凡人,都发不了大财,也都当不成神仙,这样才能一直和和气气,你好我好大家好。
李承梁一脸沉痛,遗憾地摇头:“我哪有那福气,落榜了。”
“郁闷了好几日,今日才算缓过来。”
王翠花如释重负,神色间尽是轻松,伸手替他拍了拍衣襟上莫须有的灰尘:
“行了行了,当不成神仙也不要紧。踏踏实实过日子,没什么不好,对了,你也是读过书的人,不妨试试科考呀,若能中个举人,到县衙谋个差事,那也不赖。”
“你放心,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