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芝兰看着张桂芬，挑了挑眉，犹豫着道：“这样会不会太辛苦娘了，要不还是找裁缝吧，左右也费不了几个钱，还省事儿。”

一说到钱，不止张桂芬，就连老陈头都急了。

“不过是做身衣裳的事儿，哪里麻烦了，外面那些裁缝又不是知根知底的，手艺不一定有你娘好不说，要是遇到那黑了心肝的，没准儿还会昧下你们的布料呢！”

林芝兰被公婆俩人的反应逗得有些想笑，但面上却不动声色，摆出一副将信将疑的表情道：“真的？不至于吧，我和小宁那天看那老裁缝手艺挺好的，人看上去也很老实，找她做衣裳还得排队呢。”

“闺女，你年纪小，不懂这中间的弯弯绕绕，这里头的学问可大着呢！”张桂芬连忙接话道，边说边往自己的本子上勾勾画画，画完将本子举起来给林芝兰看。

“你瞧，同样一件衣裳，要是直接竖着裁剪，用的布料就会多上一些，但要是这样斜着过去，再从这边一缝，喏，你看，这一小块儿布料不是不是就能省下来了？”

别看张桂芬的文化水平不高，可论起这手针线活儿，放眼整个杨树梢村儿都很难找出第二个能与她争个高低的人！

哦对，这么说好像也不是很恰当。非要找的话还是能找出来的，那就是由张桂芬打小手把手，一针一线教出来的大闺女陈惠红。

真不是吹，也就是乡下布料金贵，家家户户面朝黄土背朝天，一年到头都难攒够做身新衣裳的布料，不然，以张桂芬和陈惠红的手艺，还真不一定就输给镇子上那些个裁缝。

张桂芬就这么寥寥数笔，便简单明了地将如何节省布料，能省出多少布料给林芝兰讲了个清楚。

林芝兰倒是真没想到婆婆还有这手艺，不由惊叹道：“居然还能这样，娘，您这手可真巧，太厉害了吧！”

“这有啥的，”张桂芬被她夸得有些飘飘然，嘴上说着没什么，眼底的笑意却是藏也藏不住，乐呵呵道，“哎呀，也就是你大姐出嫁了，不然都不用我动手，她捎带手就给做了，别看惠红年轻，她那手艺比我也半点不差的。”

林芝兰闻弦歌而知雅意，很是捧场的又夸了几句，直把张桂芬夸得笑个不停，娘仨就这么说着笑着，不多时的功夫便给陈慧宁量好了尺寸。

咚咚咚――

伴随着敲门声一同响起的，还有男人站在门外扯着嗓子的吆喝声。

“老陈头，上工了，走不走？”

老陈头听到动静儿，伸手将桌上的凉白开一饮而尽，高声应道：“走，走，这就来了！”

前脚老陈头才刚刚离开，陈家的大门又一次被从外面敲响，吴婶子的声音自外面响起。

“桂芬啊，收拾好了没有？”

“好了好了！”张桂芬一边应着，一边扭头冲林芝兰道，“兰兰啊，灶房的锅里还有我今天早上烙的酱香饼，你要是饿了就自己去锅里拿啊。”

待林芝兰应声之后，张桂芬背起墙边的小背篓，带着陈慧宁也出了门。

她们这一走，原本还热热闹闹的家里，顷刻间便只剩下了林芝兰自己，显得稍微有些冷清。

林芝兰打了个哈欠，起身从柜子里取出家里的红糖罐子，抱着罐子进了屋，将昨天从供销社买来的红糖拆开后倒进了罐子。

把填满的红糖罐子放回原处，林芝兰又不紧不慢地啃了个鸡蛋糕，这才心满意足地将吃食放到一边儿，拿出高晓东给的那台收音机。

她都不需要用螺丝刀，用手三两下就将外壳上昨天随手拧进去、略微有些松垮的螺丝取了下来。

正如林芝兰所说的那样，这收音机空有个壳子，也就看着唬人罢了，里面的零件根本没有组装，才刚开拆壳子，零件便哗啦啦掉了一桌子。

也得亏昨天场面太混乱，加上围观的人虽然多，可对于收音机都不太了解，甚至有的连见都没见过，不然从王东东包里翻出收音机的时候，但凡有人拿起来检查检查，很容易便能看出端倪。

王家人虽然见过收音机，王东东甚至还听过、摸过，可当时他们根本不相信陈家人真能拿得出收音机，以至于等收音机真从自己包里被搜出来的时候，包括王东东在内的王家人全部都被吓傻了。

就连脑子最清醒的王自强，在那个瞬间，大脑也是一片空白的，等他事后回想起来的时候，一切都已经太迟了。

林芝兰先是将那一小堆儿零件分了个类，随后在屋子里晃荡了一圈儿，从家里墙上的日历上撕下几张已经翻过的日期，又找到了张桂芬扔在桌上还没来得及收的铅笔，溜溜达达重新坐回了桌前。

左右也就二十分钟的功夫，一张略有些潦草的图纸就这么被画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