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柔情,两番救孩儿性命。此次若不是因为他赴轮东下,又潜在名利栈外,从月洞将孩儿救得出来,孩儿那时早已在栈中自缢毕命。及至两人躲避在大眼桥头,他又拼命同奸人对敌,孩儿才因此得脱恶人之手。虽然不幸重蹈陷阱,以致得阳江口,遇着金家姊姊,孩儿算是完全脱祸,安然遇见父亲。却不料到冯少爷转杳无踪迹,生死莫明。自始至终,细想起来,冯少爷总算因我而死。孩儿衔齿戴发,觍然人世,若不去侦察冯少爷一个下落,孩儿何以为人?孩儿此刻还有一件最悬心的,就是冯少爷的父亲,尚栖迟汉口。甘老伯说,已被芮大烈那奸奴驱逐出署。他是孑然一身,未知投靠何所?冯少爷既然因为孩儿,不暇顾及生身之父,这件重任,便在我们身上。我的意思,想同父亲分头去做这件事。可否父亲仍然向武昌走一遭,或者将冯老伯访得出来,留住在我们那个寓所里,不致使饥寒无告。此处金家姊姊不久仍要随伯母出洋,上海是个必经之路,孩儿少不得仍累姊姊将孩儿携带到上海走一遭,便去寻访冯少爷踪迹。”
素君听凤琴说一句,便点一点头。及至等凤琴说完,素君便道:“你的说话,未尝无理,就是我也断不忍心便不问阿祥消息。但是一层,自从在九江同你失散之后,我同娘姨匆匆回家,你母亲哀痛非常,只怪我不该径返苏州,理合经过别的码头,便须上岸,折回九江,访你踪迹。我也十分懊悔,正拟重新束装西驶。不料便接到你的电报,你母亲好生欢喜,她还想同我一路到此,思量会你一面。还是我拦着她说:‘你去也是无用。况且家中小些价儿女等,举动需人,若是你再离了苏州,家中何人照应?便是娘姨,我也不肯再携她出来,反嫌累赘。’你母亲方才罢休。我临行时,她还千叮万嘱,叫我无论如何,必须逼着你迅速返里,从此不必再在异地勾留。我所以见着你之后,当时便已写了一封详细的信给你母亲。如今你又一意去访阿祥,若是给你母亲知道,她又该埋怨我毫无主意,依然放着女孩子在外间东漂西荡。好孩子,朋友之谊,固属缠绵;母女之情,亦岂可过于恝置?你去仔细思量,怎生想个两全之策呢?
凤琴此时听见素君提着他母亲,芳心中异常酸痛,又不由得扑簌簌落下眼泪来。娉娉忙劝着说道:“这个老伯倒不消虑得,横竖妹妹偕我们一齐往赴上海,那苏州也必由之路,我拼着多耽搁几日工夫,亲自送妹妹回府一行,侄女也可借此拜谒伯母。”凤琴听了大喜,望着娉娉谢了又谢。素君这才没有话说。于是素君在美胜洋行里又耽延了几日,便依着凤琴嘱咐,预备径往武昌,并嘱凤琴:“回家将此意代告汝母,我就不另作家书了。”凤琴虽是依依不舍,然而事到其间,也无可如何。这一天恰好依然是江新轮船上驶,素君遂将凤琴拜托了娉娉夫妇,自家命人挑着一肩行李,依旧上了轮船。娉娉偕凤琴送至行门外首。梅礼因为同江新轮船上买办顾湛波是朋好,亲自送素君上船,并嘱顾买办于路间代为照应一切,并一直等轮船开驶,方才回行。
梅礼此次携着娉娉到中国的缘由,固然因为娉娉母亲久滞外洋,想回来祭扫坟墓;也因为美胜银行是自己股本。历年以来清查账目等事,梅礼都是遣着心腹,自己轻易并不常到内地,往时都在上海勾留便算了。此番抵行之后,不料又因此救了他妻子好友。看着凤琴这样美丽人物,素君又端正不苟,心下十分钦佩,所以遇事都竭着心力去做。依他意思,对于芮大烈这一班人,很觉得不平,想仗着自家权力,思量在本国领事署里,替他父女们提起诉讼。还是娉娉竭力劝阻,说:“这姓芮的既为湖广总督庄香帅揭参,足见公道尚在人心,我们很可不必以外人干涉中国内政。”梅礼听了,方才首肯。
大家在行内又留滞了半个多月,娉娉母亲才打从南昌回来。娉娉欢喜自不消说,又引着凤琴去拜见她的母亲。她母亲见了凤琴,宛然亲生一般,百般抚慰,并劝她说:“这番险难,很不用因此烦虑,万一生出病来,亏了身子,那反值多了。大凡一个人生在世上,没有个终身平平稳稳、不遇见这些拂逆境遇的。譬如我在幼年所经历的苦况,真是别人不能一日忍耐的,我却随遇而安,出生入死。就如你这姐姐,在我当初的用心,总以为今生不得会面了,不料得一般也有今日的出头日子。你的年纪还轻,又有这贤父慈母为你的庇荫,你将来不愁没有好的结果。你不嫌我老迈顽固,你便叫我一声寄母,我们愈觉得亲热。特不知你意下如何?”凤琴大喜,随即向娉娉母亲的膝前深深磕下头去。娉娉的母亲坐受了半礼,立时将凤琴扶得起来。凤琴又同娉娉重新行了姊妹的礼。娉娉益发高兴,待凤琴真是情逾骨肉。
过不多几日,娉娉的母亲恐怕凤琴思家念切,不肯在九江多耽搁,立逼着梅礼将洋行里事务料理清楚。其时已属八月初十左右,趁着下水江轮,遄赴上海。船抵镇江以后,凤琴少不得便要在此处登岸。好搭沪宁火车,运往苏州。娉娉觉得身上穿着外国装束,行入内地很是碍人耳目,便在船上依然改了中国打扮。梅礼派遣身边两名亲信侍者,一路照应着两位小姐。并叮嘱娉娉:“一路上饮食饱暖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