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章:现代治国观(第12页)
府试策论卷子收上去之后,照例要糊名、誊录、分房、阅卷。
糊名是把考生的名字糊住,誊录是让人把卷子重新抄一遍,防止考官认笔迹。
分房是把卷子分给不同的考官初阅,初阅合格的再呈给主考官定夺。
这一套流程,是为了公平,也是为了堵天下人的嘴。
赵正淳是主考官。
他本来可以不亲自阅卷的。
府台大人,一州之,政务繁忙,哪有时间一份一份地看卷子?让副主考官和同考官们先筛一遍,把好的挑出来,他最后过一眼,点个名次,就行了。
往年都是这么办的。
但今年不同。
今年府试里有一个人,他不能不亲自看——张不言,青石县县丞,他亲笔题写“文曲下凡”
匾额的人,他推荐参加府试的人。
如果张不言考得太差,他的脸上也挂不住。
所以他必须亲自看,至少要把张不言的卷子找出来,看看他到底写了什么。
卷子是第三天才送到他案头的。
副主考官姓方,是个老学究,在府城教了半辈子书,为人方正,办事认真,但脑子有些僵。
他把初阅合格的卷子分成了三等——上等、中等、下等,各一摞,呈给赵正淳。
张不言的卷子在下等那一摞里,最下面一张。
“方先生,这张卷子为什么判了下等?”
赵正淳拿起那张卷子,没有先看内容,先问了一句。
方同考官捋了捋胡子,皱了皱眉,像是在回忆:“大人,这张卷子……字迹潦草,涂改多处,格式不规范,用典极少,且多有不敬之语。
老朽判了下等,已经是手下留情了。
按老朽的本意,这等卷子,该判劣等,直接黜落。”
赵正淳没有接话,展开了卷子。
字确实不好看,歪歪扭扭的,像小学生写的。
涂改也确实多,有的地方划了重写,有的地方写了又划,划了又写,墨迹糊成一团。
但他没有在意这些,他看的是内容。
第一句:“治国之道,在安民。
民不安,国不宁。”
赵正淳的眼睛眯了一下。
这句话,没有引经据典,没有咬文嚼字,大白话,但道理不白。
民为邦本,本固邦宁。
这是《尚书》里的话,但张不言没有用《尚书》的原文,而是用自己的话说了出来。
不是他不会引,是他不想引。
这个人写东西,不拽文,不卖弄,有什么说什么。
这种风格,在考场上少见,但赵正淳喜欢。
他继续往下看。
“民以食为天。
无食……散,民散则国危。
故善治国者,必先足民之食,暖民之衣,安居民之居。
此三者,治国之基也。”
赵正淳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。
足食,暖衣,安居。
这三件事,说起来简单,做起来难。
青石县的路、渠、荒地,张不言就是在做这三件事。
他不是空谈,他是做了之后才写的。
这种文章,有根,有底,有分量。
他翻到第二页。
“国之富,不在府库之盈,而在百姓之殷。
府库盈而百姓空,非富也,实贫也。
百姓殷而府库实,上下俱富,国乃可久。”
赵正淳的手指停了。
这句话,让他想了很久。
府库盈而百姓空,非富也,实贫也。
他在官场上混了三十年,见过太多的“富”
——府库充盈,百姓凋敝。
那些银子从哪来的?从百姓身上刮来的。
刮得百姓卖儿卖女,刮得百姓易子而食,刮得百姓揭竿而起。
这种“富”
,是毒药,喝下去一时痛快,毒的时候,神仙也救不了。
张不言说的对,这不是富,是贫。
真正的富,是百姓富。
百姓富了,府库自然就富了。
这是顺序,不能颠倒。
他翻到第三页。
这一页,张不言写的是“治民”
。
赵正淳看到“法不阿贵,绳不挠曲。
上自天子,下至庶民,皆当守法”
这几句话的时候,眼皮跳了一下。
法不阿贵。
这四个字,太重了。
重到几千年来的读书人都不敢写,重到他在官场上三十年都没听人说过。
这个时代,法是用来管老百姓的,管不到当官的,更管不到天子。
张不言写“上自天子,下至庶民,皆当守法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