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:“张先生,您不回青石县?”
张不言说回,但不是现在。
他在京城还有些事要处理,等处理完了就回去。
柳白点了点头,没有再问,快步消失在街道的夜色中。
他的背影被路灯的光拉得很长,然后被黑暗吞没。
张不言一个人站在街边,夜风吹动他的长衫下摆,猎猎作响。
他把手伸进衣袋,摸到那颗绿色的玻璃珠,又摸到那块铜令牌,两样东西挤在一起,一块冷,一块硬,但握在手心里的感觉是踏实的。
他转过身,往客栈的方向走去。
马车已经停在了巷口,车夫裹着棉袄,缩在车辕上打盹。
看到他来了,翻身跳下来掀开车帘。
他上了车,靠在车壁上,闭上眼睛。
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脸来,把车厢照得半明半暗。
马车启动了,咕噜咕噜地走在青石板路上。
他没有睡着,脑子里在过一件事——雪参拿到了,柳白连夜赶回江南,柳烟的毒有救了。
但他没有做完。
皇后娘娘赐药的时候说了一句话:“你要替本宫做一件事。”
至于是什么事,她还没有说。
那句话像一枚图钉,深深钉进他的命里,拔不出来,也咽不下去,只能带着。
他知道,从今天起,他欠了皇后娘娘一条命。
他不知道那条命会以什么方式被讨回去,但他知道,迟早有一天,皇后会开口。
而到那一天,他没有拒绝的余地。
他在心里把这句话默念了一遍,又一遍,像在确认一个迟早要到来的结局。
他睁开眼睛,掀开车帘,看着窗外的街景缓缓后退——酒肆的幌子在夜风中飘动,红灯笼在廊下晃动,打更人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。
这城市很大,大到能容得下所有人的野心和秘密,却容不下一个雪参。
他放下车帘,把那颗绿色的玻璃珠从衣袋里掏出来,托在掌心里。
月光透过车帘的缝隙落进来,珠子在掌心里泛着一层温润的绿光。
他把珠子攥紧,放回衣袋,闭上了眼睛。
明天的事,明天再说。
今天先把觉睡好。
马车在夜色中继续前行,车轮碾过青石板,咕噜咕噜的,像一没有旋律的歌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