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句赶一句。
“……放这几天假,街上那人哪。”
“多。”
“多到走不动道。”
“那你别出门不就完了。”
“不出门?在家待着,我这心慌。
看人家都往外掏钱,我一分没掏,亏得慌!”
车往前走了一段,电台换了一档,一个女声念听众来信,念得慢。
“……这位听众说,他在外头做工,国庆回不了家,想给家里点一首歌。
下面这首《常回家看看》,送给各位柳河的朋友们。”
歌起来了,一个女声唱“找点空闲,找点时间,领着孩子,常回家看看”
,调子拖得长。
车里一股汽油味。
皮座叫日头晒过,坐上去有点烫。
前头出风口的叶子叫妈妈拨到一边,冷风从格子里出来,直吹到后座上。
过了一会儿,车里才凉快下来。
那片口香糖剥开搁进嘴里,甜味先上来,汽水凉,玻璃瓶上一层水珠。
抬头往前看,车内那块后视镜里有妈妈半张脸,靠窗的那一角。
镜子窄,边框把她的脸切掉一半,只剩一只眼睛和镜框那截细细的金丝边。
镜片后头那只眼睛落在窗外的路上,看得很远,眼皮没怎么动。
鬓角那儿有几根头发没扎住,叫风一带,贴在腮上。
妈妈没抬手去拨,让它贴在那儿。
口香糖在嘴里嚼着,我看了她一路。
前头妈妈把头往窗那边偏了偏,镜子里就剩半个耳朵和一截脖子,再没转回来。
广播里那首歌唱完,她的头往后靠上头枕,后视镜里那半张脸又回来了。
没多会儿,她眼睛闭上了。
不是睡着的样,眼皮底下睫毛还动,眉心里一道褶,拧着没松开。
我猜妈妈是没睡好,这阵子她那屋的灯总是熄得晚。
又想是不是医院那边的事。
猜来猜去,猜不出个准。
车在商场门口的街边停下,开车的那个人说:“我上厂长那头去,晚点回来,还在门口这儿接你们。”
下了车,日头白晃晃地晒着,路边的摊子挤成一排:卖冰棍的木箱上盖着棉被,卖气球的手里攥着一把线,糖葫芦插在草把子上,红得发亮。
自行车铃和三轮车的喇叭一声咬一声,柏油路上的土叫风一过就起一层灰,跟谁在地上扬了把面似的。
摊子后头就是商场的橱窗,玻璃擦得亮,里头摆着几样家用电器,底下压着一块价目牌。
商场门口扯着红布横幅,几个黄字:国庆大酬宾,太阳底下一照跟抹了层油似的,广播里放着歌,“今天是个好日子”
,门口的喇叭一声一声地喊,人挤着人往里进!
门脸是一长溜玻璃,铝合金框,中间四扇门全敞着,风从里头往外涌。
台阶上两个等伴儿的蹲在墙根,脚边摞着袋子。
外头日头底下还热着,一进门,风从头顶上下来,胳膊上那层汗一下就收了。
头顶灯管一根挨一根排过去,照得地上没有影子;水磨石的地面打过一遍蜡,亮得照见鞋。
柜台里的东西摆得稀,一样一样底下压着价签,白纸黑字。
外头那些吆喝隔在玻璃外头,进了这道门,说话声都压得低了写。
迎面一股香水味,往里走两步,又混上玻璃和新纸盒子的味。
前头一截铁板从地板底下翻上来,一格一格往上走,人踩上去就跟着走。
这种梯子,县里可没见过。
后头的人挤上来,肩膀抵着我。
我站住看了一眼前头那个人:脚一抬,踩上去,人就被那格子接走了。
我照着抬脚,踩上去脚下一晃,一只手抓住边上那条黑带子,带子也是动的,攥着倒像给它往前拽。
数了七八格,脚才站住。
上了二层,地又是平的。
我站住回头找妈妈。
妈妈领着我往卖衣裳的那头走,走几步,手回过来一下,怕我叫人挤散。
她的手指头在我肩上按了按,又收回去了。
卖男装的那片柜台前,妈妈在架子上翻出一件藏青的飞行员夹克往我身上比了比。
柜台上的镜子照出一排外套,深的浅的挂了一面墙。
“转过来我看看,”
她说。
我转过身,她把两边的肩线往下抻了抻,捏住袖口掐了一把。
“衣裳也挑人,”
她说,“嗯,真精神。”
她把领子往上提了提,退开半步,从头看到脚。
“你站那儿别动。”
“妈妈,这多贵啊。”
我偷着把夹克上的价签翻过来,498。
“别扭捏,大大方方的。
这么大的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