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快,宋景杉的背影消失在门外。
苏怀婉用帕子按了按眼角,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埋怨,“绍安,你这般严苛做什么?景杉如今是我的儿子,你这做表兄的,难道不该照拂一二?”
苏绍安皱着眉,将茶盏搁在手边的方几上。
“姑母。”
他声音平淡,透着冷意,“您是铁了心要助那个庶子步步高升?他狼子野心,您当真看不出来?”
苏怀婉不能苟同侄子说的话,“可侯府,就剩这一个男丁了。
即便姑母不扶持他,凭他的聪明才智,将来考上国子监也是迟早的事。
与其等他凭借自己能力得势,再来仇视我这个母亲,不如现在顺水推舟,如此他还能感念这份恩情……”
苏绍安就知道她会这样说,按理侯府家事他不便插手,可宋景杉绝非善类,他不得不事先提醒。
“看来侄儿是劝不动姑母了,那便让祖父他们过来,今日将此事议一议,看这户籍是否非要变更不可。”
苏绍安转头看向门外,“平叔。”
大管家苏平立刻躬身进来。
“去松鹤斋,请祖父、父亲和二叔到正厅来。”
苏绍安吩咐道,“就说承安侯府有要务相商。”
“是。”
苏平领命退下。
苏怀婉慌了神,站起身来,“绍安,不过是盖个印,何必惊动你祖父?”
“这么大的事,姑母不与祖父商量,便先斩后奏,侄儿真不知姑母究竟有没有把娘家人放在眼里。”
苏绍安作为晚辈,不便出言教训眼前的姑母,“还是先等祖父他们过来,再说吧。”
不多时,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廊下传来。
老太师苏慎之拄着拐杖走在最前,长子苏怀濂与次子苏怀远落后半步,跟在两侧。
苏绍安起身行礼,苏怀婉也赶紧迎上前。
“父亲。”
苏怀婉低声唤道。
苏慎之走到主位坐下,拐杖在青砖上重重一顿,目光扫过女儿,最后落在苏绍安身上。
“何事这般兴师动众?”
老太师沉声问。
苏绍安拱手立在堂中,“回祖父,吏部今日递交了一份堪合到内阁。
承安侯府欲将庶子宋景杉变更为嫡子。
姑母今日过府,是来催内阁尽快批复的。”
此言一出,三人皆是一脸诧异。
苏怀濂眉头微皱,开口问道,“妹妹因何如此迫切?眼下父亲刚允了举荐那庶子上国子监,户籍变更一事何须急于一时?”
“是啊,姐,应等他通过了恩考,上了国子监,日后有所作为,再将过明路不迟啊!”
苏怀远在一边附和。
苏慎之的目光也变得凌厉,直刺苏怀婉,“这么大的事,你也不知道回来找父兄商量,就擅自决定?”
“景铄尸骨未寒,侯府便这般急不可耐地给新嫡变更户籍?这文书,是谁的主意?”
苏怀婉被父亲的目光刺得一哆嗦,硬着头皮道,“父亲,这是侯爷的意思。
侯爷说,景杉聪慧,早日将他身份过了明路,如此他去国子监便不会低人一等,他出息了,才能早日撑起门楣。”
“糊涂!”
苏慎之怒喝一声,“国子监凭的是真才实学,他若有才,还怕没有出头之日?你倒好,国子监还未去,就先给他把嫡子身份落实了,这是生怕养不大他的野心?”
“既然侯府的家事,你不愿回来与父兄商议,如今又何必回来催促在内阁当差的履安?公事公办就行了!”
咳咳咳!
老太师被气得连连咳嗽。
苏怀婉眼眶一红,十分委屈,“父亲,女儿也是被逼无奈。
侯爷执意如此,女儿在后宅,怎能违逆侯爷的意思?这文书都已经过了吏部,若是再撤回,侯府的脸面往哪搁?”
苏怀濂叹了口气,温言劝道,“妹妹此事确实太急了。
侯府开了宗祠将景杉记在你名下,已是格外开恩。
户籍变更的事该缓两年再办。
你这般急迫,反倒落了下乘。”
苏怀远也附和道,“是啊姐,你事先不同我们商量,现在可就骑虎难下了。”
苏怀婉拿着帕子抹泪,“这本就是侯府的家事,我今日来,只是想让绍安早些批了文书,免得夜长梦多。
你们不仅不帮我,反而来责怪我!”
苏慎之看着哭泣的女儿,眼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失望。
他转头看向苏绍安,“绍安,这文书,内阁如何看?”
苏绍安神色不变,“回祖父,这文书手续齐全,吏部已经核准。
内阁若压着不批,便是干涉勋贵家务;若退回,便会有人弹劾孙儿以权谋私,故意刁难。
进退皆是落人口实。”
苏慎之沉吟了片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