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绍安站在原地，看着倒下的祖母，眉头紧锁。

林家烂账的脓包必须挑破。

祖母气急攻心是预料之中。

就不知她是真晕，还是装晕？

“快！

请刘大夫！”

崔嬷嬷扑到床前，手忙脚乱地替林佩珩顺气，转头冲着门外大喊。

守在廊下的丫鬟婆子瞬间乱作一团，提着灯笼往外冲。

苏绍安撩起玄色衣摆，转身跨出内室。

夜风夹着寒意扑面而来，他站在正房廊檐下，看着院子里来回奔走的下人，手下意识地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。

亥时已过。

这道门，他今夜是出不去了。

很快，刘大夫提着药箱，气喘吁吁地跑进院子，连礼都顾不上行，一头扎进内室。

不多时，院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。

二房的人到了。

苏怀远披着外袍，张环走在侧后方，身后跟着苏绍衿和苏绍观。

张环一进院子，目光便精准地锁定了站在廊下的苏绍安。

他脸上倒是没有半分惊惶。

张环眼珠子转了转，走上台阶，“绍安，你这才跟老太君说了多会儿的话？这大半夜的，又给老太君添了什么堵？老太君白日里才醒转，这会子怎么又倒下了？”

她语气里带着关切，眼神却全是试探。

苏绍安朝她拱了拱手，“二婶若想知道，不如等祖母醒来问问清楚。”

张环脸色一僵。

让她问老太君？

他们祖孙要说话，还特意把她遣出来，就是明白了不想让别人知道。

她去问，不是自己往枪口上撞吗？

张环扯了扯嘴角，“瞧大公子说，你们大房与婆母的事，哪里轮到我们二房多问。”

苏怀远瞪了妻子一眼，“少说两句！”

他转头看向内室，“刘大夫怎么说？”

话音未落，院门处再次传来动静。

许清沅在刘嬷嬷的搀扶下，脚步虚浮地跨进院门。

她额头上勒着一条抹额，脸色惨白，连发髻都有些散乱。

苏绍安看着母亲这副模样，眼底闪过一丝疑虑。

半个时辰前，母亲在清辉堂内室还睡得面色红润，呼吸平稳。

此刻却虚弱得仿佛随时会倒下。

许清沅抬头，视线越过院中众人，直直落在苏绍安身上。

她本想顺理成章地在清辉堂‘病’上几日，避开老太君的责难，顺便把儿子拘在跟前。

却不想自己没能把儿子拦在清辉堂，倒是被福寿堂这边叫过来，又闹出事来。

一听是苏绍安气晕了老太君，许清沅心头的火气再也压不住。

这个大逆不道的混小子，为了娶个孤女，再三把家里搞的人仰马翻。

许清沅推开刘嬷嬷的手，快步走到廊下。

啪！

一记响亮的耳光，结结实实地扇在苏绍安的侧脸上。

院子里顿时死寂。

张环瞪大了眼，愣愣盯着母子二人。

大嫂向来端庄温婉，连句重话都极少说，今日竟当众动手打这个金贵的内阁次辅？

苏绍安被打得偏过头，侧脸迅速浮起几道红印。

他没有躲，也没有捂脸，只是慢慢转过头，直视自己的母亲。

“孽障！”

许清沅指着他的鼻子，声音发颤，“你读的圣贤书，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！”

许清沅字字句句，咬牙切齿。

“你祖母若有三长两短，我绝不轻饶你！

现在翅膀硬了，眼里连长幼尊卑，礼义廉耻都没有了？！”

苏绍安咽了咽嗓。

“母亲息怒。

儿子问心无愧。”

许清沅听他还如此理直气壮，气得七窍冒烟。

“你还敢顶嘴！”

许清沅扬起手，作势又要打上去。

“够了！”

苏怀濂在一旁，拉住妻子的手，又扫了一眼旁边看戏的二房众人。

“你身子不好，不宜动怒，还是回清辉堂歇着。

绍安可是朝廷命官，岂能当众打骂？”

许清沅顺势红了眼眶，身子晃了晃。

刘嬷嬷赶紧上前扶住。

“大老爷，夫人也是气急了。

老太君这般模样，夫人心里苦啊。”

苏怀濂叹了口气，挥挥手，“扶夫人回去。”

“我不走。”

许清沅稳住身形，看了一眼内室的门，“母亲未醒，我做儿媳的，死也要死在福寿堂院子里。”

苏怀濂拿她没办法，转头看向苏绍安。

“你祖母为何又晕倒？”

苏绍安拱手，“此事说来话长。”

总之就是不打算说出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