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素玉转过头,看向霸占了大半张床的阿默。
阿默四仰八叉地躺着,一条腿还搭在床沿,鞋底沾着的泥巴眼看就要蹭到被面上。
“阿默。”
秦素玉深吸一口气,抖了抖手里的信纸,“你方才那般行径,若是换了别家主子,早将你发卖了。
这信事关咱们的去留,岂能随意撕毁?”
阿默翻了个身,留给她一个后脑勺。
“我知你身手好,可在这世道,光凭拳脚活不下去。
你得懂规矩,得……”
话音未落,阿默猛地扯过厚实的棉被,兜头一罩,摆明了不想听她念经。
秦素玉满腔的话卡在喉咙里,吐不出咽不下。
她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面对这个野性难驯的家伙,她真是有心无力。
打不过,骂不听,可真要到了危急关头,又只能指望她。
叩叩叩。
门外传来伙计的声音,“客官,热汤饭来了。”
秦素玉走过去拉开门,伙计端着一个大托盘站在门外。
两碗糙米饭,一碟咸菜,一碗飘着几片菜叶的蛋花汤。
她接过托盘,用碎银付了账,将门重新拴好。
闻到饭菜香,床上的人立刻动了动,掀开被子,迅速翻下床,径直走到桌前坐下。
抓起筷子,端起其中一碗糙米饭,就着咸菜大口扒拉起来。
秦素玉在对面坐下,端起另一碗饭。
两人大眼瞪小眼。
阿默吃饭极快,风卷残云,毫无吃相。
秦素玉看着她,咬了咬牙,最终还是忍了。
慢慢来,慢慢来。
……
京城,顺天府衙门外。
阿吉快步从台阶上跑下来,翻身上马,朝着皇城方向疾驰。
苏绍安刚从内阁值房出来,正准备去户部点个卯。
阿吉穿过千步廊,迎面赶上。
“公子。”
阿吉压低声音,从袖中双手递上那块玉雕手牌,“查到了。”
苏绍安接过手牌,拇指摩挲着上面的纹路,目光平静,“说。”
“秦姑娘确实去顺天府办了路引,出具保状的是长兴坊的坊长。
去往应天府。”
苏绍安摩挲玉牌的动作停住。
应天府?金陵?
他若是没记错的话,母亲的娘家本家早年便迁居金陵,大舅父还在金陵开了一家观澜书院。
母亲这手调虎离山,并不高明。
她不过是算准了长风不在,算准了他无旨不能离京,更算准了素玉不敢反抗。
把人送去金陵又如何?
还当真以为可以阻止他娶她?
“我知道了,你先回府,酉时散职再来宫门外接。”
苏绍安将手牌收入袖中。
……
太师府,清辉堂。
正房内室的圆桌上,摆上了精致的菜肴。
清蒸鲈鱼,八宝野鸭,还有一盅炖得火候十足的燕窝。
许清沅额头上依然勒着抹额,靠坐在紫檀木扶手椅上,面色比昨日红润了不少。
苏怀濂坐在主位,手里端着一杯温酒。
厚重的棉帘被挑起,苏绍安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,迈步走进来。
“儿子给父亲、母亲请安。”
他规矩地行礼。
“坐吧。”
苏怀濂指了指对面的空位,“这两日户部交接可还顺利?”
苏绍安落座,刘嬷嬷立刻上前添了一副碗筷,“劳父亲挂心,柳尚书是个和气人,交接之事按部就班,并无波折。”
许清沅端起燕窝,用银匙轻轻搅动,垂眉不语。
苏绍安夹了一筷子鱼肉,放在许清沅面前的碟子里,“母亲今日气色看着好了许多,可是刘大夫的药见效了?”
许清沅手上的动作一滞,随即叹了口气,“不过是强撑着罢了。
你祖母还未好转,我这做儿媳的,心里总是悬着。”
“母亲宽心。
祖母吉人自有天相。”
苏绍安放下筷子,拿帕子擦了擦嘴角,转头看向苏怀濂。
“父亲,过几日便是西园雅集。
儿子记得,父亲曾说缺一方趁手的印章,用以在诗画上留印。”
苏怀濂闻言,放下酒杯,来了兴致。
“不错。
前院的柳先生前些日子寻了一块好田黄,只可惜刀工差了些火候,刻出来的字总少了几分古拙之气。
怎么,你寻到好东西了?”
苏绍安探手入袖,摸出一个用素色锦帕包裹的物件,轻轻放在桌面上。
锦帕一层层剥开,露出里面那方青田冻石印。
“儿子让人专门篆了一方印,觉得甚是契合父亲的心意,请父亲品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