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?】
〖都是我排的行程。〗
【课表也算行程?】
〖而且这里本来也是你的学校。〗
我原本还想回嘴,话却停在那里。
子涵感觉到了我的迟疑,没有立刻催我。
过了一阵子,她才说:
〖你以前一直说,别人替你做过的事情不能算你的。〗
我记得。
在安平那栋房子外,我说即使她替我看见父母、替我走过以前回家的路,也没有人能证明那是张智凯回去过。
后来在高雄,她才执意让我亲自走完整天。
【可是今天所有人还是只会看到妳。】
〖那又怎样?〗
这句话和高雄出发那天几乎一模一样。
〖别人叫的是林子涵,可是上课的人可以是你。〗
我望着手机萤幕里的课表。
研究方法是我以前嫌无聊、上课却只要听一遍就记得的内容。羽球课我没有和子涵选在同一个时段,但场馆、器材室和更衣室在哪里,我全都知道。
那些地方没有消失。
只是再也不属于我。
【妳确定?】
〖你随时可以还我,我又拦不住。〗
她顿了一下。
〖可是,我希望你今天不要这么快还。〗
这是她能做到的全部。她不能把控制权硬留在我手上,也不能在我放开以后重新交给我。只要我现在真心想着归还,下一秒,这双手就会重新属于她。
我却没有那么做。
【先讲好,遇到我不认识的人,妳要提醒。】
〖好。〗
【不能叫我替妳答应任何新的事。】
〖本来就不行。〗
【上厕所跟换衣服——】
〖照原本的规则。〗
【我真的撑不住就还妳。】
〖可以。〗
她答得很快,没有趁机多加任何条件。
我掀开棉被,下床走进浴室。
盥洗和换衣服比高雄那天顺利很多。子涵先把每个步骤说清楚,我照做;需要闭眼时就闭眼,不该多停留的地方便不停。身体偶尔仍因记忆与碰触浮起一点热,我也只把注意力拉回牙刷、毛巾和今天要带的讲义。
子涵没有远离。
她一直留在外层,陪我把自己的身体整理好。
出门前,她花了五分钟告诉我今天会遇到谁。
陈怡安,研究方法和报告同组,也是上次来套房、把气泡水洒在衣服上的那个女同学。她和子涵很熟,讲话直接,肢体动作也多。
另外两名组员坐在靠窗那排,中午会一起吃饭。研究方法的老师喜欢临时点人,今天要讨论的指定阅读在平板里。羽球拍寄放在体育馆置物柜,密码是子涵的生日。
【用生日当密码,也太好猜了吧。】
〖不然你帮我记一组新的。〗
【可以。二十位,大小写加符号。】
〖当我没说。〗
她把细节交代完,我也刚好把鞋穿好。
门关上前,我看见衣架旁那顶浅驼色软帽。
高雄旅行后,子涵没有把它收进柜子,而是一直挂在每天出门都会看见的位置。
【今天不用戴?】
〖你现在才知道那顶不适合上课喔?〗
【明明很好看。】
〖你选的当然都说好看。〗
胸口那点期待又轻轻动了一下。
我假装没有发现,背起她的帆布包走进电梯。
到学校时还不到八点。山边的风比市区凉,教学大楼前已经有人拿着早餐往里面走。这条路我走过不知道多少次,连哪一块地砖下雨后会积水都记得。
我站在入口,忽然不知道该先踏哪一隻脚。
有人从背后喊了一声「子涵」,下一秒,一隻手便越过肩膀,整个人自然地靠了上来。
「妳今天怎么又在发呆?」
柔软的身体贴在手臂与肩侧,靠近的髮丝擦过脸颊。一股和子涵完全不同的洗髮精香气,也在毫无准备时落进呼吸。
我僵在原地。
第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才刚冒出来,子涵的身体便先一步接住那股热,心跳也跟着乱了一拍。
〖才刚到学校而已。〗
她在脑中咬牙提醒。
我看向仍搂着自己的怡安,终于明白我答应经历的,根本不只是一张课表。
而是林子涵完整的一天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