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还是靠着门。小昊的额头离开我的额,改成握住我的手腕,拇指按在我跳动的脉上。
「第一句。」他说。
我张嘴。「星星,我有男朋友。」
话在舌尖转了一圈,自己先把它嚥回去。
他刚才射在我里面。这句话讲出去,会变成笑话。
「那说今晚是我主动的。」更糟。像邀功。
「说对不起,把你捲进来。」
小昊低声接:「不是一句对不起能盖的。」
我把后脑勺抵上门板,眼睛闭上。眼皮里面全是走廊那点灯光:我踮脚亲他、把他的手按上自己胸口、隔着西装裤握住那根已经完全硬起来的东西。当时我还觉得他生涩得可爱。生涩完之后他吻得很凶。凶完之后我跪下去。
现在那个人坐在我家沙发上。
「我想跟他说,我不是随便的人。」我睁开眼,「可是这句最假。」
小昊没有立刻帮我圆。他只问:「那妳是什么?」
这个问题比第一句更难。
露出癖。绿帽。会在夜店把好看的陌生人拖进走廊,让男朋友看着自己被内射。会因为「可能被看见」就喷。
这些词我在自己的小说里写过很多次。写给陌生人看的时候很顺。此刻要说给一个叫过我姊姊的人听,每一个字都说不出口。
「我们不是正常男女的相处模式。」我说,「这句是真的。可是讲出来,他会用什么脸看你?」
小昊的喉结滚了一下。「看我怎样?看我把女朋友送给别人操?还是看我硬着站在旁边?」
「两个都是。」
「那就是我。」他说得很平,「我没办法把它讲成比较好听的版本。好听的版本是骗他。」
房间里的空调风吹过我膝下。裙子里那层湿已经不新了,旧的黏、新的热,混在一起。穴口还肿着,轻轻一缩,就有他的精液被挤出来。
我应该去浴室。我应该先把身体还原成可以见人的样子。可是一离开这扇门,就要面对客厅那双眼睛。
「那你讲。」我把责任推过去,声音却虚,「你不是比较会整理句子?」
小昊真的想了几秒。
「星星,她是我女朋友。我们有——」他停住,改口,「我们有自己的玩法。今晚她选了你。我在场。不是她偷人。」
「『玩法』这两个字好噁心。」
「那用性癖。」
「更像看诊。」
「那用真话。」他把我的手拉到自己裤腰前,没有要我摸,只是让我感觉他还硬着,「真话是:我看到妳被他干,比我自己插进去更兴奋。这句他听得懂,也最容易把我当变态。」
我抽回手。「所以才说不出口。」
两个人就这样把同一句话拆开、重拼、再拆开。像合作写一篇说明书。
说明书的标题大概会是:《如何告诉童年玩伴,妳刚含过他的肉棒,而妳男友全程旁观》。
我走到床边坐下,又立刻站起来。坐下会把精液印到床单上。站着则会让腿间那道湿痕流下。我进退不得,最后只能侧靠衣柜,把双膝夹了又开。
「他如果只是路人。」我小声说,「我还能把今晚当成一次很刺激的狩猎。现在他有名字。有虎牙。有我爸妈还在的那段时间。」
「所以妳怕的不是被看。」小昊说,「是被认得。」
这句说中了。
被看,我会湿。
被认得,我会想死。
「再给我两分钟。」我说,「两分钟后我们出去。先讲我们在一起。先讲失控。细节能藏就藏。」
小昊点头。「好。」
他弯腰去捡刚刚没派上用场的湿纸巾,动作很轻。我把第一句在心里排好:
星星,对不起。
我们不是想骗你。
今晚的事,是我们的问题,不是你的错。
还没排到第四句。
客厅的电视,忽然亮了。
然后我听见自己的浪叫。
「啊……不要……有人在看……嗯啊……那里……好深……小昊……」
音量不大,却清楚。清楚到每个气音里的水声都还在。
接着是肉体拍击,黏、密、一下比一下深。有人在镜头外低喘。有人叫我老婆。有我自己哭着说被看光了。
生日那天。
那支不该被随手丢在硬碟里的影片。
我整个人从衣柜边弹开,手指抓住门把,却不敢转。
小昊的脸色瞬间白了。
门外,沙发皮面响得更清楚。不是换坐姿。是有人把遥控器放下,或者——没有放下,只是没有按停止。
我的淫叫声还在客厅里飘,甜、抖、带哭腔,像另一个我正趴在茶几前面被干,而这个我站在门后,连「请你关掉」都说不出口。
说不出口的那句,好像永远不用说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