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,“皇上赏你,是你的福分。
这宫里,自然有宫里的规矩。”
“规矩?”
华妃嗤笑一声,索性上前一步,居高临下地,打量着皇后那张已经有些褪色的脸,“皇后娘娘,您这坤宁宫,冷清得,都快结霜了。
臣妾瞧您,怕是连皇上一面,都难得见着了吧?臣妾呢,昨夜才承了恩。
今日,又得着这皇贵妃的服制。
您说,这‘中宫’两个字,往后,是不是该换个人,坐坐了?”
她说罢,也不等皇后答话,甩了甩帕子,转身就走。
那红珊瑚步摇,在她鬓边,晃得刺眼。
满殿鸦雀无声。
皇后坐在那儿,好半晌,才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。
她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,一阵红,一阵白,最后,尽数褪成了死灰。
当夜,坤宁宫,破天荒地,没掌灯。
皇后一个人,坐在黑漆漆的寝殿里,连盏灯都没点。
她心里,翻江倒海,全是一堆熬了太久、终于要爆开的火。
华妃那几句话,像烧红的烙铁,一下下,烙在她心上。
她朱宜修,堂堂中宫皇后,先帝的嫡妻,如今,竟被个年家的女儿,当着一殿的人,把脸碾成了尘。
“皇上……”
她攥着帕子,牙缝里,挤出这两个字,眼眶,却干得发疼,“本宫为你,熬了这些年。
你可曾,正眼瞧过本宫?”
酒,就摆在手边。
她平日里,是从不沾这腌臜物的。
可今夜,她一杯,接一杯,灌了下去。
白酒入喉,火辣辣地,一直烧到胃里,把她那点最后的体面,也烧得摇摇欲坠。
就在这时,门帘轻响。
一个影子,悄无声息地,闪了进来。
是江福海。
皇后宫里掌事的大太监,打从入宫,就跟着皇后,几十年,最是信得过。
此刻,他垂着手,站在暗处,眼睛,却一错不错地,盯着酒案前那个,喝得两颊绯红、仪态尽失的皇后。
“娘娘。”
江福海轻声唤,声音里,透着一丝,藏了半辈子的、滚烫的东西,“夜深了。
奴才对娘娘,说句僭越的话——华妃那贱人,值不当娘娘,这样作践自己。”
皇后抬起头,醉眼迷蒙地看着他,忽然,痴痴地笑了:“僭越?本宫问你,这宫里,还有谁,把本宫……放在眼里?连你一个奴才,都敢说本宫‘作践自己’了,是不是?”
她说着,摇晃着站起来,酒劲上头,脚下一软,直直地,朝前栽去。
江福海眼疾手快,一把扶住了她。
那双手,稳稳地,搂在了皇后的腰上。
入手的,是皇后那截,纤细得,几乎不盈一握的腰。
几十年的养尊处优,把这身子,养得珠圆玉润,偏生那腰,还跟姑娘时一样细。
江福海的呼吸,骤然,就乱了。
“娘娘……”
他的声音,哑了下去。
皇后靠在他怀里,醉得迷迷糊糊。
她闻到一股子,属于这个男人身上的,久违的、阳刚的气息。
那气息,跟皇帝那股子,终年不散的、软绵绵的药味,全不一样。
她心里,忽然,生出一点,连她自己都害怕的、剧烈的、贪。
“本宫……”
她闭上眼,声音轻得,像在梦呓,“本宫好冷……好孤……你去,把火盆,烧旺些……”
江福海没动。
他打横抱起皇后,一步步,往那张,铺着明黄锦被的、只该皇帝睡的软榻,走了过去。
皇后被放倒在榻上时,酒意已经上了头,浑身软得像一滩水。
江福海跪在榻边,看着这个,他伺候了半辈子、奉若神明的中宫皇后——此刻,她就那样,毫无防备地,躺在他眼前。
杏眼半阖,朱唇微启,那张端肃惯了的脸,被酒气蒸出两团,娇艳欲滴的红。
那螓首微偏,云鬓散在明黄锦被上,肌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。
“皇后娘娘。”
江福海的声音,抖得厉害,“您知道,在奴才心里,您是什么吗?是神。
是高高在上、连多看一眼,都要折寿的神。”
他说着,伸出手,指尖,颤巍巍地,落在皇后那张,滚烫的、染着酒意的脸上。
“可您知道吗?”
他继续道,呼吸越来越粗,“越是高高在上的神,奴才,就越想……把她,从神台上,拽下来,按进泥里。”
皇后迷迷糊糊,只觉着,脸上有只滚烫的手,在摸。
她本能地,想躲,想呵斥这个胆大包天的奴才。
可那酒,还有那被华妃碾碎的、空落落的、渴望被什么填满的身子,让她那张嘴,怎么也,呵斥不出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