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。
到家,日头偏西。
灶上坐着锅,锅盖边上冒气。
妈妈搬个小凳坐在灶间门口择豆角,择一把,往搪瓷盆里一放。
我在桌前坐下,接着写。
院门被人拍了两下。
不重。
外头一个女声:“静秋在家不?”
妈妈站起来。
我也跟着站起来。
往院里走,我跟在她后头出了堂屋。
她去开屋门。
门轴响了一声。
门一开,站着的是刘老师。
四十上下,身量有点胖,圆脸盘,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褂子,胳膊上挎个布兜。
光正对着她,她眯了眯眼。
鞋上带着土,鞋边磨白了。
刘老师,叫刘玉琴,跟妈妈一个办公室。
去年冬天来过家里一趟,送过一沓卷子。
刘老师看见妈妈,脸上笑了一下。
那笑没撑住,嘴角往下掉。
她把布兜从这条胳膊换到那条胳膊上,手在褂子前襟上抹了一下。
鞋停在门槛外头,没往里迈。
她看了妈妈一眼,又往妈妈身后扫了一下,扫到堂屋这边。
妈妈回头,冲我抬了抬下巴:“回屋写你的字去。”
我把手插进裤兜,退回堂屋,在桌前坐下。
笔抓在手里,没动。
妈妈没让刘老师进屋。
两个人在门口站着说话,屋门半开着。
刘老师站在院里,没往前迈。
她一只手攥着布兜的带子。
妈妈站在门里,一只手搭在门框上。
我把椅子往桌边挪了挪,脖子往门口那边伸。
门口的话一句一句传过来。
堂屋门对着屋门,中间隔几步院子,我听得清。
刘老师先开口,声音软:“静秋,我今天来……实在是张不开嘴。”
屋门上的合页响了一下。
“学校里人多眼杂,不好开口。”
刘老师说,“我寻思着,还是上家来跟你说。”
停了一下。
“六月里,你男人打人被抓那件事,我借你的那三百……”
我手里的笔停在半空。
笔尖在纸上顿住,墨积出个点。
六月里。
那阵子妈妈清早出门,鞋帮上带着泥。
爸好些天没回来。
刘老师往下说:“孩子上高中了,开学。
被褥、住宿、书本,一样一样都是钱。”
“考上了县一高。”
她说,“住宿费一学期八十,校服一套六十五。
书本费另算。”
她顿了顿:“我这也是……实在挪不开了。”
“这个月,我翻来覆去地想。”
她说,“想跟你说,又怕你多想。
我不是催你。”
话说到这儿,断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
妈妈说。
刘老师的手在布兜带上攥着,没松。
门口静了一下。
墙根那几棵苞米,叶子在风里响。
“你等会儿。”
妈妈说。
门框响了一声。
妈妈的脚步声往里屋去,从我身边过去。
我低头,笔在纸上划。
里屋门没关严。
底下有一条缝,光从缝里透出来一点。
进去先没动静。
过了一会儿,床板响了一下。
脚步声在里头响了两下。
从床边到柜子跟前。
抽屉拉开,木头涩,吱的一声。
拉到一半卡了一下,又拽了拽。
里头的东西翻了两下。
纸响,脆的。
布擦布的窸窣声。
手绢一层一层解开。
票子摊在柜面上,指头拨过去,哗啦,哗啦。
数到一半停了。
这一停比前头长。
隔了一会儿,又从头点一遍。
点完了,又数第三遍。
第三遍数得快。
一个钢镚滚下来,叮,掉在地上,滚了几圈,撞在床腿上停住。
她蹲下去,手在地上摸。
指头扒拉两下,碰到钢镚,捡起来。
里屋的柜门也开了。
合页叫了一声,长。
柜子里有东西碰了一下柜板。
抽屉推回去,卡了一下,又推了一下。
那抽屉里头搁着半截蜡烛,一包火柴,一个户口本。
别的我不记得。
今天这些声音,比平常多。
我低着头,笔在纸上划,没听出她

